凡煙小說

第94章 尾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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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風瑟瑟, 樹葉沙沙。

冷嘉星站在溫梔的面前低著眸。

“我聽說,你要離職了。”

溫梔聞言微怔了下第?一時?間下意識看向的是遠處的七七。七七遙遙對上溫梔的目光不禁訕訕地撓撓頭?撇開了。她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暗嘆了口氣重新回過頭?來。

“不是離職,是轉組。我要轉去社?會組啦, 以後就不在文娛組混啦!”

那想來……以後也極少?會再見到面了。

冷嘉星彎長的睫微微垂下看起來有幾分暗淡, 過幾秒才重新擡頭?低聲說:“我媽……哦不,是你媽媽……”

說起那個人……溫梔也微怔。

冷嘉星神情猶豫,“你媽媽的事?……溫梔, 我……”

大概明白他?在躑躅著什麽,溫梔只默了少?頃便微笑著朝他?搖搖頭?。

“她是她,你是你。”她眼眸誠懇也溫和, “我們還是好朋友的,不是嗎?”

冷嘉星怔怔地看了她兩秒很快像是心石落地地微松了口氣,他?凝著眼眸也微笑起來,“對, 我們還好朋友。”

秋天午後的艷陽燦爛溫暖,卻?濾不去深秋風中的微涼,裏面的攝影棚呼喊著演員過來走位了。

這場戲有冷嘉星。

離去前, 冷嘉星又叫住她,“溫梔,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?”

“你說。”

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、她的眼睛裏, 冷嘉星指尖輕蜷像有什麽東西即將從他?胸臆裏呼之欲出?,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”

“如果,再重逢時?, 是我先遇見的你, 而非肖凜……”

“你會不會……”

溫梔一瞬明白了他?想說什麽, 她嘆了口氣緩緩搖頭?截斷了他?的話。

冷嘉星一頓。

“冷嘉星,其實?, 是因?果順序錯了。”溫梔的笑語仍溫和,“如果我沒有遇見他?,我可能,永遠都不會遇見你。”

冷嘉星面露不解。

她言簡意賅地同?他?說起一些瑣碎往事?。

說曾經?她租的房子一度被停水停電她卻?都敢怒不敢言語;說她在商場退貨被人拒絕就心生退縮;

如果不曾遇見肖凜,她或許永遠都會是那個,唯唯諾諾、畏畏縮縮、在Echo手下,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敢問不敢說的溫梔。也永遠不會有機會,站在他?的面前。

而這世界上每一分不令人滿意的困局,總需要鼓起勇氣去破。要敢說、敢做、敢闖、敢為天下先。

所以,她決定回去了。

曾經?讓她退縮的,她終能重新站起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冷嘉星明白了她的意思,他?的眸低也泛出?了些微的濕意,胸口這一瞬如釋重負卻?又空空落落。

只一步……遺憾永遠只差一步。

失之毫厘的一步。錯之千裏的一步。

他?最後說:“那就祝你,雲霄萬裏,這回穩步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……

冷嘉星這場戲,拍攝的是場離別戲。男主莫鈺與女主素素歷經?生死,然而尚不懂得愛為何物的女主誤以為自己所愛慕的是另一人,大婚前夕,男主與之告別。

秋景寂寥,落葉紛飛,倒也應景。

攝像機漸漸推近冷嘉星的臉上,冷嘉星那張俊帥完美?的臉出?現在監視器屏幕上。現場寂然無聲。他?眼神深沈似已進入情緒。

溫梔站在攝影棚的最角落,與所有工作?人員共同?往那兒看。

一來一回說完前面的臺詞後,冷嘉星的眼神忽然變得很深很深,聲音鄭重卻?放得柔緩,“素素。”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對面飾演女主的女演員微微一怔險些沒反應過來。

不僅她微怔,現場不少?人都微怔。

他?視線輕輕越過女演員的肩頭?看向的卻?是她身後遠處的溫梔。現場不少?工作?人員不由自主地側了側頭?順著他?的目光往那兒看。溫梔一瞬也微怔遙遙對上他?的視線心口微跳。

遠處的導演組望著屏幕卻?聚精會神,孫導立刻小聲調度,“這個情緒好!推特寫!”

“素素別停,繼續演!”

女演員立刻凝神繼續念臺詞,“你要去哪兒?”

望著“她”,冷嘉星面容溫和而深沈,“去我……該去的地方。”

他?低緩說:

“你即將大婚,有了屬於你的歸宿;而我還有我的使命,責無旁貸。”

“從今以後,李覆瑾會保護你,他?是你的夫君。”

“不管我在哪裏,我會永遠祝福你的。”

……

溫梔心脈微暖微微揚起唇角。

一場戲拍完,孫導中氣十足的一聲“卡!”現場導演組立刻圍上冷嘉星周圍拍著他?的肩膀不由讚嘆。

“好好好!小冷,這場戲表現得可真好啊!”

“情緒特別棒!”

冷嘉星應和地向他?們微頷頷首還在望著遠處的溫梔微笑。

他?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冷嘉星,溫梔看著被一群人圍住的他?也不禁微笑。離去時?,經?過他?放在休息椅上的外套,頓了頓悄無聲息從包裏取出?那個小鏡子放進他?的外套衣兜裏,走了。

肖凜今天下了項目會回肖家後,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關了許久。

隨著《長夜》項目的啟動,如今君晟制片部《長夜》項目組各環節工作?也正式運轉起來,《傾國策》也即將在這個月底正式殺青,兩項目交接間正是最混亂也最忙碌的時?候。

《長夜》所有的前期工作?將在月底正式開展,如此一來,就不偏不倚正巧和比賽時?間撞上了。

盯著桌上的賽級證盯了良久,肖凜攏眉輕揉眉心,最終還是撥通了霍靳琰的電話。

“餵,靳琰。”

電話那頭?的霍靳琰在聽完他?的話後,大為震驚,“啊?不去了?”

“嗯。”肖凜垂著眸聲線低得聽不出?情緒。

“不是大哥……”霍靳琰深吸了一口氣,“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,職業聯賽啊!錯過了這一次就算你以後想參加也得經?過專業車隊的考核、得實?習、得做替補……這一套進去不知道要多少?年不說還得需要你把大量的時?間和身心都得放在車隊上,你就說你現在的狀況,可能嗎?”

他?沈了口氣又立道:“而且你自己也知道,這行說到底也算吃青春飯的,你再拖幾年,你不經?常跑賽道你的技術、身體素質之類還能跟上嗎?你拿腳趾蓋想想也知道這機會千載難逢吧?”

肖凜默默聽著微抿唇一時?沒說話。他?正出?神,完全沒意識到房間的門是什麽時?候被推開了,肖嫣墊著腳尖悄無聲息走到他?身後側湊著耳朵到他?聽筒邊。

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一陣毛茸茸的發絲輕掃,肖凜一剎尤被蜂蟄下意識驚恐站起身,手中的手機都險些一瞬丟出?去。就見肖嫣不鹹不淡地嗤他?一聲奪過他?的手機就對那邊說了句。

“行了靳琰,他?去,先掛了。”

手機掛斷丟在床上。

肖凜餘悸未定還在怔怔地看著她,聽見她說的那句話心裏更加有種不可思議地訝,怔然道:“姐,你……”

“你就因?為這個一晚上沒下去吃飯?”肖嫣抱臂嗤之以鼻。

肖凜抿唇微默不答反問,“你怎麽來了。”

“給你送狗食!”肖嫣說著將一份餐盒不冷不熱丟他?桌上。

看著那個餐盒,肖凜一時?又不知道心裏該是種什麽滋味,低聲說:“我不想吃。”

肖嫣恨鐵不成鋼地削他?一後腦勺,“行了你,多大點事?!本來也沒人說不讓你去,現在搞得家裏對你多苛刻似的,戲這麽多!”

肖凜再次訝異看向她。

原來肖凜想去瑞士比賽的事?,肖嫣和肖老先前就已經?無意中知道了,不僅知道他?要去,還知道他?想帶著溫梔一起去。

只是他?沒說。他?們二人也就一直沒說,但私下其實?早已將他?手上部分工作?都安排好了。

肖凜心跳漸漸加重心脈發熱,他?喉結滾動欲言又止,“姐……”

“小凜。”肖嫣嘆息坐在他?身側。窗臺外夜空幹凈,零星點綴著幾顆星。

“爺爺呢,其實?一直也沒想剝奪你的夢想,相反的,因?為家裏的原因?迫使你放棄了一部分理想,說起來……爺爺其實?還挺愧疚的。”

“所以這一次比賽,你去吧,全力以赴。”

“記得,Where you are,is where all eyes are.”(你所在之地,便是眾人目光之所向)

肖凜心弦滾熱看了她良久,唇線彎起,“姐,謝謝你。”

……

餐盒打開,裏面放著的是一份炸醬面,還冒著熱氣,肖嫣拿起筷子幫他?拌了拌。

肖凜就看著肖嫣為他?拌面的動作?一時?有些出?神,莫名的想起了一些幾乎已被遺忘的往事?。

他?們很小的時?候就沒了父母,肖嫣作?為姐姐,長姐如母,可謂對他?一邊嫌棄一邊照顧。

對內,他?們經?常互杠互懟打得不可開交;可一對外,無論是他?們誰被欺負,另一個一定都會擼著袖子去算賬。

肖嫣其實?也有夢想。

她的夢想……是成為一名珠寶設計師,就像她那個好閨蜜盛淩希一樣。她們小姐妹兩個從小廝混在一起,都對漂亮衣服與珠寶有極大的興致。

盛淩希喜歡設計服裝,她就設計配套的珠寶。

上大學的時?候,她們兩人還曾和辦過一個工作?室,還曾在圈內留下過些小有名氣的代?表作?。

只是後來,肖老身體亮了紅燈、肖家爭權的紛爭也漸漸浮出?水面。為了穩住家裏的局勢,肖嫣毅然決然放棄了喜好回到君晟。

她燒了自己設計圖,將自己曾經?所設計的珠寶首飾全部送了人。換上正裝,逼自己成為君晟員工口中颯踏利落的“肖總”。

而那一年,她才二十二歲。

想起什麽,肖凜忽然起身,折到自己的書房裏去取東西。

肖嫣手上還在拌著面狐疑看向他?離去的背影。

再回來,肖凜將一沓東西默默放在她手旁。

那竟是肖嫣當初燒掉的設計圖,紙頁已泛黃,也不知道是什麽時?候被他?救下來藏起來的。有些圖紙尚還完好,有些只剩下了一半,時?光亦在紙頁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
肖嫣看著這圖紙一時?竟也怔住,大為不可思議,漸漸的眼圈居然泛出?微紅詫然看向她,“你……”

肖凜對她微笑,“姐,下輩子我還想和你做一家人。我當你哥。”

“……”肖嫣剛濕的眼眶硬生生憋回去,擡起手就打他?,“占誰便宜呢你!”

肖凜任她打了,話語由衷,“你做妹妹,我寵你。”

20XX年職業賽車冬季聯賽與瑞士伯倫加登賽車場舉行!

正式比賽的前,肖凜帶著溫梔看了一場最盛大的雪景。

冬季的瑞士如同?一場童話世界,連綿的雪花仿佛將全世界都渲染成一片銀白顏色,山林冰川,天地一色,恍若夢境。

雪花飄揚而下,遠處的雪山在天際間形成一道銀白的脈絡,絢麗的陽光被山雪折射,在視野盡頭?仿佛一片連綿成片的水晶。

溫梔穿了件厚厚的白色羽絨服,毛領也是毛茸茸的白色,帶著紅色帽子和手套。跑在漫天雪地裏仿佛一只帶了紅色帽子的雪白小兔子,笑聲如銀鈴在漫天雪霧裏飄遠。

“嘿!肖凜大壞蛋!看你哪裏跑!”——

她團起一團雪當做武器朝肖凜擲過去,肖凜偏身敏捷躲開。而後勾唇壞笑也立刻團起一大團雪三兩步跑上前作?勢要塞進她脖領裏。直將溫梔嚇得嗚嗷喊叫地笑著跑遠。

中午的陽光亮起來的時?候,漫天的雪花被光折射得仿若散落了一地的鉆石,入目皆是一片晶瑩。

他?們在雪地裏堆雪人、寫字、畫畫……

肖凜畫了一朵花,溫梔看著不禁問:“這是什麽呀?”

肖凜:“梔子花啊。”

“梔子花?”

“嗯哼。”

雪地裏綻放開一朵層層疊疊的梔子花。冰雪凜冽,梔子純潔。

當晚霞將天空與雪山都染成粉紫顏色,溫梔興致勃勃地撿小石子為雪人點綴和紐扣和眼睛,肖凜半蹲在她身側,忽地就扣住她的肩將她推倒在雪地裏吻上她的唇!

溫梔就猝不及防地仰面倒在厚厚雪地裏。漫天大雪,她呼吸間與空氣都是冷的,他?的唇卻?滾燙,烙印著她的心臟也滾熱。

晚上回酒店,他?們做.愛。

落地窗外的雪山依稀可見,暖色的燈火將城市點亮。窗上漸漸蒙起朦朧霧氣。

溫梔嗚吟嚶嚀間,感覺自己思緒都像繃緊了一根弦,什麽都聽不到了,只餘耳邊似有若無的,“我愛你。”

……

正式比賽那天,是個燦艷的大晴天。

當一輛號碼為47的跑車第?一時?間越過終點線,全場驀地響起一陣歡天震地的歡呼聲。彩帶漫天飄下,音樂震耳欲聾,全世界仿佛都在呼喊著同?一個名字。

溫梔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間緩緩落下唇角微微,望著一道穿著紅黑色賽服的身影從車中下來緩步走向她。

他?走下車的一刻,有來自各國的體育頻道記者扛著長.槍短.炮一擁而上,用各式各樣的語言提問。

“AK,這一次是你第?一次在職業賽上得第?一名!”

“AK!你一向神秘,這一次會露面讓大家認識認識你嗎?”

“現在的心情怎麽樣?”

“AK……”

……

肖凜帶著頭?盔,身姿落拓挺拔。這一次仿佛全世界的目光全部聚焦於他?。全場也都高?聲呼喚著他?的名字,他?目光透過頭?盔卻?始終只看著遠處的一個人。

然後,當著所有的鏡頭?前、在漫天呼聲裏,他?突然擡手解開頭?盔的卡扣,一把將頭?盔褪下來隨性?甩甩頭?發。

出?現在所有人面前的,是張帥氣逼人的亞洲男人的臉——

全場有一瞬的驚嘆後繼而是更熱烈雀躍的喧嘩。

溫梔遙遙望著他?心一跳緩緩微笑。

現場大屏幕上出?現肖凜俊帥全無死角的臉,他?面向鏡頭?,微微勾唇,臉上是一貫恣意的笑意,第?一次以AK之名示人做介紹。

“我,叫肖凜,代?號AK,號碼47.”

“我喜歡風,喜歡速度,喜歡刺激。最喜歡……”

頓了頓,他?目光突然從鏡頭?上偏移落向遠處的一道身影,溫梔隔遠同?他?視線相接心弦微動。

他?唇一揚笑道:“溫梔。”

溫梔心一跳。

“我喜歡……被溫梔偏愛。”

那是來自雪地裏的告白書,隨著風,跨越時?間和距離,吹過來,會吹向更遠的地方。

“世界萬裏人海,我唯喜歡被她偏愛。”

願一生,被溫梔偏愛。

-正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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